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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時間緊任務重 矮身進入闕雨樓,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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矮身進入闕雨樓,立馬有羅裙女子迎上來接待,侍女娉婷,引二人上了二樓東面雅閣。

一進門,李旭殷勤地接過顧皎的大氅,掛到衣架上,拿雞毛撣子彎腰屈膝彈去地毯上不存在的灰塵,先請顧皎落座後才坐下,侍女要來奉茶,被李旭揮退,李旭輕挽袖子,親自給顧皎沏茶。

“闕雨樓用的南國福鼎首日芽做的白毫銀針,算是此處一大特色,有人喝不慣,下官倒覺得清甜可口,清鮮回甘。”李旭將茶盅推到顧皎手側。

顧皎不知喝過多少次了,全燕京的白毫銀針都出自曲夫人府中,她喝白茶比普洱鐵觀音還頻繁些。

“大人可要茶點?”侍女問道。

“拿些青團來,不要蛋黃,要蓮蓉和素面的,少裹些糖粉。”顧皎對侍女吩咐道。

侍女先是一楞,接著笑道:“一聽大人就是常來,尋常人不懂,喝白茶要冰皮糕點,反而品不出白茶本身的甘甜,只說清淡,大人卻不同,青團配白茶乃為一絕,奴婢這便去取青團。今兒還有南國的椰香薄餅,大人可要?”

“自然,勞煩你。”顧皎頷首。

侍女面上飛霞,她方見這位大人,就為大人的豐神俊秀所折服,一見傾心,只不過這位大人看似不好接近,神色淡漠,她只能在帶人上來時偷偷回頭瞧一瞧。

她原以為又是位眼高於頂的貴人,卻不知大人如此和藹有禮,對她都溫和客氣,侍女不由得心旌搖搖,特地放慢了速度,趁機瞥了顧皎好幾眼。

侍女告退,李旭盈了笑,諂媚道:“不愧是大人,奔逸絕塵,這小娘子初見大人,便芳心暗許,若下官有大人這般桃花,可真是做神仙都不換。”

顧皎坐立不安,眉頭緊鎖:“芳心暗許?”

“大人沒看到嗎?那小娘子臉都紅了。”李旭嬉笑。

顧皎掃了旁邊正衣冠的銅鏡一眼,秦驊的確生了副好皮囊,她初見時也晃神一瞬,她一直以為袁青翡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人,沒想到秦驊不輸於他。

但現在這一切都與她沒關系,顧皎心神不安,眉頭沒有松開過,她不斷地焦躁地睨向三樓正對著戲臺的那間雅閣,眼淚都快急出來了。

老天保佑,曲夫人可千萬不要說什麽鬼話,陶竹也莫要去找她!

她正著急,侍女已端來了點心,侍女有些不快,方才她去後廚要椰香薄餅,被領班訓了幾句。

“陶老板專門吩咐,椰香薄餅要全留給馨月閣的那位,我不管你服侍的是什麽大人,除了那位,椰香薄餅一律不給!”領班喋喋不休,很是惱火,“你不知道班主花了多大力氣才請來南國廚子,這薄餅工藝繁雜,只有那位來的時候才會做,如今是什麽日子,哪來那麽多椰子,還不容易才湊出了三盤,全送去馨月閣了!你倒是會借花獻佛,也不看配不配!”

侍女又氣又委屈,她先前多嘴,問了一嘴要不要椰香薄餅,現在又拿不過去,這多尷尬。

侍女悄悄觀察顧皎的神色,揣度她的心情,她見顧皎沈著臉,心裏沈甸甸的,聲音小了許多:“大人,廚房剛說椰香薄餅沒了,妾身自作主張給您換了芝麻糕。”

顧皎心裏有事,隨意應了聲,侍女眼中含淚,委屈地退到門外。

侍女剛放下門簾,樓中突然滅了燈,四下一片驚呼,隨即一聲鼓響,戲臺上搖搖晃晃地冒出團明滅的燭光,有一個錦繡身影提著琉璃燈上了場。

起先只看到朦朦朧朧的美人面容,像是隔著霧和輕紗,遠得似在天邊雲上,來人捏著桃花扇,往三樓瞥了一眼,眼尾飛紅,眸中閃過一道瀲灩的光,忽地抄手游廊上的大紅燈籠亮了,眼前亮堂起來,像是有人在耳邊敲了一聲鑼鼓,震天動地,通紅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場地,他戲服上的碎金珠玉驀然地熠熠生輝,他於花團錦簇的璀璨中而立,沈魚落雁,國色天香。

樓閣燈火通明,臺下靜了一刻,接著歡呼起來。

“陶老板!陶老板!”

李旭看得頭皮發麻,忍不住探出身子去,牢牢地盯著臺上的陶竹。

“大人!今兒演的居然是《玄宗夢游廣寒宮》!”李旭眼睛都直了,“竹郎做的是嫦娥打扮!今兒來的是誰,竹郎怎會演這出戲?他可是整整三年未演過,國公爺專門請去,他都沒有應過!”

因為我來了,顧皎面無表情,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叉,眼神逐漸灰敗。

三樓馨月閣,房內飛閣流丹,昂貴的秋香色蟬翼紗做成紗簾,霧霭般輕盈薄透,一層一層擋住了欄桿,鎏金博山爐幽幽地吐出清甜的香氣,前調溫柔清潤,尾調稍稍發澀,是上好的紫檀香,千金難求,今年好炒香,如今有市無價。

一雍容華貴的婦人靠在欄桿邊,一襲金珠織金八破裙,緩緩地打扇,柔荑上染了鳳仙花,嬌艷欲滴。

婦人鳳眼含笑,秋水盈盈:“杳杳,陶竹對你是真的上了心,你瞧,若不是你前些日子提出要聽《玄宗夢游廣寒宮》,他怕是自此不會再唱,你那些銀子也沒打水漂。”

秦驊捏著顆飽滿的葡萄,淡淡笑了笑。

曲夫人拿團扇輕輕挑起他的衣擺:“怎麽看你一點興致都沒有?陶竹不好看嗎?他唱的不好聽?”

“都好。”秦驊勉強維持著微笑。

秦驊今日從玄武橋出來,馬車行了半個街坊,停了下來,他聽到有人在喊顧皎小字,他撩開簾子一看,前面擋了座銀紅軟煙羅小轎,包金轎頂六角垂著金鈴鐺,擡轎的奴仆衣著簡練,個個膀大腰粗,神采奕奕,跟個小牛犢子一樣。

他當時右眼皮跳了起來,等到曲夫人那張聞名燕京的臉露出來後,他的眼皮已經跳得閉不起來了。

曲氏單名一個茗字,出生富貴,前朝時家中長輩官拜九卿,後來官運阻滯,曲家轉官為商,靠著以前的人脈,生意做得風生水起,隱隱有北燕第一商賈之勢。

曲茗是這一脈長房嫡女,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做生意,和那些閨中娘子截然不同,養得性若男子,行事做派狂放不羈,等她及笄,到了談婚論嫁之時,家裏才發現嫡女不對勁。

她不嫁,非要找贅婿,家中無奈,又舍不得曲茗的經商頭腦,只好找了個贅婿,成婚三年,曲茗覺得不夠,鬧著要再納一個,曲家居然也同意了。

自此燕京士人對曲茗唾棄不已,認定她傷風敗俗,不許家中女兒妻妾和她來往,曲茗不在意,她常年在外,很少回燕京,風言風語也不會對她造成影響。

去年賞春宴,有士人取笑曲茗,說她玉臂雙夫枕,都等著曲茗難堪,誰知曲茗盈盈一笑,折扇輕敲在掌上:“官人家中可有妻妾?”

士人不明所以,還是如實答道:“自是有的,鄙人家中正妻一位,還有兩位妾室。”

旁人都誇士人專情,如今官場之人,誰不是三妻四妾,士人家中只有三人,可謂是不近女色。

曲茗勾起唇角:“官人納得妾室,妾身卻不行?”

“女子自是和男子不同,貞潔為重。”旁邊有人憤憤不平。

曲茗噗嗤樂了,她持扇指著士人:“怪不得官人如今四十了,還只是個小小的八品國子監學,憑什麽要女子以貞潔為重,那為何男子不該以貞潔為重?”

士人陰沈下臉,下巴微微揚起:“女子不潔,還有什麽活頭?”

“活頭?”曲茗哂笑,“妾身每年給曲家進三十萬兩黃金,燕京納稅十分,我曲家獨占兩分九,其中便有我的一分五,少我一人,國庫就空虛四十分之一,你覺得妾身有沒有活頭?妾身若不活了第一個不依的便是陛下。倒是官人一年俸祿卻只有十兩白銀,還要嬌妻美妾,你養得起嗎?你還有什麽活頭?回去和妻妾吃糠咽菜嗎?補補你衣服上的窟窿吧,這比你心上的好補多了!”

士人漲紅了臉,支支吾吾道:“本是清談,莫要扯上那些阿堵物!”

“官人嫌棄阿堵物,每月也不要養家了,你那俸祿裏說不定就有我曲茗的稅呢!”曲茗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,艷麗的面龐更增傲氣,“我納幾個夫婿關你屁事?他們樂意,我也樂意,我家裏也樂意,睡的又不是你親爹兒子,你著什麽急?”

說罷,曲茗也不停留,扶著侍女,蓮步微移,披帛上的繡金蓮花搖曳生揮,刺痛了在座每一個人的心臟。

回去後,曲茗又納了個侍君,還大發灑金花箋,請人前去觀禮。收到請柬的人本是不想去,無奈連晉王貴妃都送去了賀禮,只能滿不樂意如喪考批地去了。

自此曲茗算是徹底游離在了燕京官宦圈外,可她手中卻有許多如今市面上尋不到的珍寶,昂貴稀罕的軟煙羅蟬翼紗她直接當紗簾毯子用,士人們不恥曲茗,卻也私下打發夫人去與她套近乎,想討寫些好處回來。

秦驊不記得自己有讓顧皎去接近曲茗,他對京中風雨不感興趣,但顧皎若是和曲茗過於交好,會影響她自己的交際。

那些貴婦最會看人下菜,面上追捧曲茗,暗地裏唾棄,若有人真和曲茗交好了,貴婦們肯定會孤立她。

曲茗十分難討好,她們自己都沒有成為曲茗密友,憑什麽有人能先一步得到曲茗的歡心?

秦驊後悔不已,是他疏忽了,他本不想幹涉顧皎的交際圈,可是曲茗實在是……過於標新立異了些。顧皎初來乍到,難免吃虧。

等他回去,他必須和顧皎好好談談。

“你說,等會兒陶竹會不會上來?”曲茗沒發現秦驊的異樣,她悠閑地躺在貴妃榻上,發間精巧的金簪蝶翅輕顫,好似要飛起來一般。

“他上來?”陶竹是曲茗新看上的人?

曲茗也捏了顆葡萄,慢條斯理地剝了皮:“不然呢?他那般喜歡你,你那般捧他,你今日都來了,他能不上來,和你聊表寸心?”

秦驊感覺到自己靈臺中有根弦“噔”的一聲,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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